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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陜西生活過很多年,卻從來沒有到過西安以西的西部。一直好想去看一看, 看看那傳奇的風物,看看那迷人的風景。
終于,有了機會。我與兩個朋友相約,暑假一起去西北旅游。
本曾是希望與那個人一起去的啊。單單是這樣的想法就曾讓我憧憬得激動不已。 記得多少個深夜,久久不能入睡。記得多少個工作日,無數(shù)次地查看Email,看有沒 有那總會令我興奮莫名的訊息,哪怕說的僅僅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誰想得到, 僅僅經(jīng)歷了這么短的時間,那個人而今卻已經(jīng)永遠成了和我不能相交的平行線,并 且告訴我不能和我一起去了。記得我當時裝作沒事人似的,好象只是笑了笑,遺憾 地表示這樣太可惜了。我還能說什么?這就算造化弄人了吧!而且畢竟,我已經(jīng)不 再是有了什么事都會激烈得表現(xiàn)在臉上的那個不管不顧的男孩,而是個能看清前因 后果顧及自身和他人的男人了。
這件事發(fā)生之后,我曾向自己和朋友保證,這次旅游無論如何我會玩好。
一個伙伴告訴我說,他的生活就是希望不斷發(fā)現(xiàn)新的景色;另一個說,他想到 廣袤的西北去獨自面對無人的戈壁荒原。這就算是他們來西北的目的和心愿吧!而 我呢?我的心愿是什么?我從來不曾明了。
所以,西部對我而言,就是這么復雜而模糊的一個夢。而那傳奇般的青海湖, 更是這夢中之夢,是所有夢中最迷離最深沉的一個。
古人說過“近鄉(xiāng)情怯”。奇怪得很,我也似乎有了這種心情,而且是離青海湖 越近,這種情怯就越明顯。我是在怕什么呢?我也說不清楚。
離開了西安,接近西寧,火車與渾濁的湟水同行。河岸上白楊樹林茂盛而疏朗, 兩邊是夾峙的山巒,紅色的土壤山巖上點綴著叢叢灌木。湛藍的天空,朵朵白云由 不高的山巔滾滾而生。典型的西北風光通常會令人心胸開朗,卻不曾激動我的歡悅 之情。我不禁對自己有些惱火,畢竟這是和朋友一道出來游玩,快樂不僅是一種享 受,更是一種義務啊!可不管怎樣告誡自己,我的心中總也揮不去那一縷惆悵。
黃昏到達西寧,這靜立在湟水河谷里的高原省會,雖然時值夏末秋初,卻涼若 深秋。
入夜走在西寧的大街上,秋月分外澄澈。偶爾停下品嘗一下西北的牛羊肉和小 吃,喝兩口難喝已極的磚茶,兩個伙伴歡笑不斷。我也打起精神,露出笑臉,時而 和他們打一打趣。冷冷的夜風時時吹來拂動衣襟,就如同心里不時襲來的一陣陣寂 寥。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fā)去湟中塔爾寺。一路的顛簸后,終于到了一大片沿 山而建的宏偉廟宇。
一路行去,大金瓦殿輝煌的金頂,深邃幽暗只是在角落里點燃著幾盞酥油燈的 密宗經(jīng)院大殿,花殿里樹葉婆娑芳香淡淡的菩提樹,布幔上繪制的金剛、惡魔和地 獄的壁畫,浩大繁復的佛像堆繡,精工細致的酥油花……我儼然在神話的境界里心 不在焉地漫步。處處不時響起陣陣鐃鈸鐘鼓的聲音,這是身穿紅色袈裟的喇嘛在舉 行他們的宗教儀式;遠遠而來的虔誠的藏族婦女向著繡滿藏文經(jīng)文的黃綢幔不停地 頂禮膜拜。四處散發(fā)著酥油的氣息,彌漫著藏香的青煙。 一切的一切,色彩、聲音、形象、氣息,如大河般向我涌來,我卻感覺自己象 浪濤里的一塊黑色礁石一樣沉寂。本來應當為這異域的風情而大歡喜贊嘆,而我的 內(nèi)心里卻沒有激蕩起一點興奮的波瀾,我更加沉默寡言,仿佛是在不合時宜地冥想。 我不禁驚訝地問著自己:“你這到底是怎么了?”
說好第二天就要去青海湖了,我這才勉強提起了精神,和兩個同伴一道忙碌著 準備雜亂的行李。
一夜的雨,次日清晨的天空還是陰霾的,高原上特有的低云呈現(xiàn)出團團鉛灰的 色塊。車行在湟水河谷里,初漲的湟水在我們身邊濁浪滾滾地奔涌,時而泛過河岸 的楊樹,時而沒過巨大的礫石。山上整齊而錯落有致的樹林間,處處點綴著一塊或 相連的幾塊油菜花和大麥,綠色、枯黃或者金黃。山勢忽然開闊,山頂縈繞著團團 云霧,半山腰點點的白花是放牧的綿羊,山腳下寬闊的河谷草岸上馬兒和花白奶牛 在靜謐地吃著草,遠處天邊的云際現(xiàn)出一道淡藍的天空和金色的陽光。
海拔越來越高,天空越來越晴朗,起伏的草坡上,大群的白色山羊和黑色的牦 牛低著頭在吃草,白云在藍得透明的天空上觸手可及的高度漂浮,太陽顯得無比地 澄澈。海拔3520米的日月山,據(jù)說就是文成公主入藏義無返顧的最后一站。凜冽的 寒風從山口急掠而過,令人瑟瑟發(fā)抖。我們停下車,信步翻過了兩個平緩的山包, 正好遇見兩個放羊的藏族少年,他們是看巴兄弟倆,看樣子還都不到二十歲。他們 真是淳樸實在,聽說要和我們照相合影,哥哥冒著風把笨重的外套脫了陪了我們半 個鐘頭,直到凍得全身哆嗦。他們還應我們的要求捉來一只綿羊跟我們合影。兩個 伙伴向他們要了投石的繩子比賽誰能甩得更響?粗麄兛鞓返孟蠛⒆右粯,我在 一邊微笑地看著,我覺得自己真象個孩子們身邊的長者長者,也象個旁觀者。
重新上路,經(jīng)過倒淌河稍事停留,我們繼續(xù)進發(fā)。司機說,青海湖近了。
忽然之間,遠處天地間現(xiàn)出一帶青藍的顏色。我似乎感覺胸腔“轟”地一震, 在臉上面具一樣仍然戴著平靜的微笑,但幾乎掩飾不住內(nèi)心激動的顫抖。這就是曾 無數(shù)次想象的青海湖啊,而且每次想象都完全不同!我終于見到了啊?窗!綠色 的山脊,赭石色的山腳,圍著一灣藍綠色的海面。近處是一片片明黃色的油菜花。 斑斑剝剝的陽光不規(guī)則地從鉛色云團的縫隙間灑下來,所到之處,將原本鮮明的顏 色染得更加絢麗燦爛。
從奔馳顛簸的汽車窗口,我忍不住久久凝望。在青海湖帳房賓館住下后,下午 三、四點鐘時候,我們向附近的青海湖碼頭走去。青海的三、四點鐘,相當于內(nèi)地 的兩點來鐘。這時天光雖亮,卻顯得更加陰霾。
走上碼頭的長堤,湖上的大風穿透毛衣的空隙,讓人感覺透骨的寒冷。近岸的 青色海水撞擊在堤下堆壘的大石上而濺出白色的浪花,將人的視線垃向遠處海水深 情的青藍色。漫天朵朵鉛灰的云彩,有幾處雨幕直垂到湖面,遠山在云影中顯出朦 朧的深藍。幾只海鷗、海燕在堤岸間翱翔。我坐在長堤的水泥邊緣上,唱起了意大 利民歌“回歸蘇蓮托”:“看這海洋多么美麗,多么激動人的心情,看著大自然的 風景,多么令人陶醉……可是你對我說再見,永Transferinterrupted!真忍心不回 來?請別拋棄我,別再使我受痛苦,回歸蘇蓮托,請你回來吧!”。唱著唱著,我 的喉嚨哽咽了。
碼頭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向西約十余公里,有一道地峽直伸入青海湖中叫二 郎劍。我們于是決定步行到二郎劍去。
我遠遠走在前面,故意拉開和兩個伙伴的距離。湖上的風更大了,耳邊盡是呼 呼的風聲,我再也忍不住,終于嗚咽地失聲而泣。那深藏的哀傷,曾被一重又一重 包裹得那么周密,以為能永遠不動聲色地埋藏下去了,以為能被理性和意志長久地 克制了,卻不知如何,在這自然美的震撼下潰決了堤壩,終于爆發(fā)而出。眼前浮現(xiàn) 起那個人的音容笑貌,心里卻零零碎碎的盡是令我永遠銷魂蝕骨的種種片斷:最近 的電話里談笑的聲音,春日里隔著網(wǎng)絡的長短句唱和,還有曾經(jīng)的相對一笑彼此會 心的感覺,混合成真是說不出的滋味。眼淚盡情地奔流而出,在臉頰上劃下道道冰 涼的水跡。
幾滴雨點打了下來,天色陰霾晦暗。身后遠處響起兩個伙伴的喊聲:“喂!要 下雨了!咱們回去吧!”我慌忙擦干淚水,帶著愉快的微笑回頭向他們喊了句“我 一個人去,你們先回去吧”,然后轉身繼續(xù)向前走去。他們會怎么想我呢?一定會 覺得我有點兒瘋狂吧!可是一個人在他的一生中,總歸會有那么幾次瘋狂吧!不出 我所料,當我再次轉頭察看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不見了。
獨自在無人的海灘上走了很久,疾風將毛衣和牛仔褲吹得潑喇喇地響,掠過頭 發(fā)的時候也發(fā)出驚人的“嘶嘶”響聲。天上的烏云接連從湖上森然逼來,又向著南 面的青山急速地退去。在風送過來的湖上“嘩嘩”的浪濤聲中,那片大的雨云似乎 正在向我緩緩飄近。這么大的風,如果渾身淋濕該怎么辦啊!何況走出了這么遠, 四周一片空曠,連個躲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我的心里充滿著恐懼和焦急。
令人絕望的狂暴風雨,漸漸在眼前模糊,和那微笑的形象疊加在了一起。天! 為什么記憶總要如這風雨般令我無處可逃?我用盡全身氣力大喊著:“命運啊!這 難道就是你給我的一切么?”我真想轉身向來路奔去,卻知道那完全是徒勞。躲是 躲不開的,該面對的終歸不得不去面對,人的一生不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恐懼和苦痛 么?當你面對了這恐懼和苦痛,當你克服了它們,也許會令你痛苦得痛不欲生,但 你也就超越和重生了。
一聲聲的啁啾,是一只小小的海燕在狂風中鳴叫著,奮力地掙扎著不被風吹走。 它在我頭頂?shù)奶炜诊w翔,陪了我很久,才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向遠處掠去。仰頭看 著它因用力而彎曲的纖弱肢體,我似乎感覺到一股熱力從大地輸入了我的身體。我 默默地對它說:“謝謝你!”
風更急,偶爾有雨點打在我的臉上,如沙石般作痛,而且立刻就干了。我已經(jīng) 忘記了悲傷,不再流淚,因為全部身心都在抗拒著這驚人的天地之威,只想著能夠 熬過這苦難的時刻。在濕沙的海灘上,我踉蹌地跑著,迎著風邊戰(zhàn)栗邊狂笑著吼叫: “來吧!來吧!來吧……”
遠遠的,我看到了幾只海鷗在飛翔。越走越近了,在近海的淺灘上,在海岸積 雨水的小潭里,有成百只灰白的大海鷗和幾十只黑色的鸕鶿在涉水和游泳。它們看 到了我的走近,一起展翅飛了起來,在茫茫海天間,在狂飆急雨中,那是多么壯麗 的一幅圖景!它們劃過優(yōu)雅的弧線,在遠處的海灘重新落下休憩。我不禁放慢了腳 步。
就在這時,在山巒般的陰云間,裂開了一個明亮的洞窟,萬道眩目的光柱象金 色的流蘇一樣垂下來,照亮了岸上的草坡和近岸的海水,將一道道白浪染成耀眼的 銀線,將青白色的海水點染成一大片熒光的寶石。遠處的天邊也露出了一線藍色的 天空,陽光下徹,照得二郎劍長長的沙堤如一條金色的長帶。
我的心激動得難以言宣。在仍然狂驟的風雨中,我高高地向天舉起雙手,“呵 呵嘿”地大叫著,感謝命運女神賜予我的禮物。在她給了我這么多苦痛之后,還有 什么是比光明的希望更光彩奪目更美好的禮物?我反復地大叫著那個曾讓我魂牽夢 繞的名字,我大喊著:“我曾是那么刻骨銘心地愛著你,我曾不敢想象在沒有你的 愛的日子里我的生命該如何延續(xù),我曾在終于失去你的時候懷疑過,不知道今生該 如何擺脫無盡的空虛和悲傷,我曾外表歡樂平和而內(nèi)心痛苦得抽搐不已。但感謝上 天,感謝這一刻!它在給予我了巨大的悲哀后又重讓我看到,生活還有這么壯麗的 希望。我不會忘記曾經(jīng)對你的愛,我將永遠把它珍藏在心底最珍貴的地方,我會永 遠祝愿你幸福安康。但我從此將不會總是沉溺在痛苦的泥淖之中,而是無畏于一切 的苦痛而含笑面對我的命運,從此真正坦然地去追尋我的幸福、快樂地生活!”我 語無倫次地反復大喊著,在這無人的荒野,在這水天風云間,我喊的就是我所想的, 我想的就是我所喊的。
慢慢地,風小了,太陽出來了,那道長久籠罩海面的雨云也向東掠去。不知不 覺間,我來到了一個小小的海灣。遠遠的北方,就是海的那邊,一帶群山下遠處的 海面是紫藍的一線,近些是美得令人心碎的孔雀石的青藍色,更近是青白色的海水, 泛著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沿岸由于海底的巖石,海水呈現(xiàn)出一片紫灰的顏色。剛才 的那片雨云,映著陽光,在海面上投下半幅無比美麗的彩虹,如湖水女神美麗的寶 帶。在岸邊,鹽堿的作用在陸地上劃出一道黃白的線分割著陸地和湖水。再上面, 是一帶紅棕色的草帶,那是耐鹽堿的草吐出了成熟后紅棕色的穗。我站在紅棕草帶 更上面一條飄向遠方的綠色絲帶上,腳下是低矮柔軟的綠色小草。遠離海邊的地方 是一帶長長的矮坡延伸向前方,坡上開滿白色、淺黃、明黃、紫紅色的小花。它們 都匍匐在地面,共同鋪成一條長長的大花毯,似乎邀請我繼續(xù)步向前方。
我癡癡地走著,心里沒有一點渣滓,只有滿心的贊嘆和歡樂,似乎把一切都遺 忘。我隨手采擷著——紫紅的野豌豆花和野蔥、黃色的野菊花、帶著橙黃色花鈴的 白頭翁和花鈴脫落露出白色銀絲的白頭翁,還有好多淺黃、白色的我叫不上名字的 小花。我用地上匍匐的紅色細藤將它們扎成一個小小花束。和風吹來,身前身后飄 起一陣淡淡的清香。
風停了,海上浪濤的嘩嘩聲也聽不到了,陽光照得身上那么和暖。我的心靈是 那么澄澈,剛才還激蕩的情緒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向前走著,歡快的步伐象一首歌。我的心里確實也似乎奏起一個快樂而神秘 的韻律。我信步走上左邊那一帶開滿小花的草坡。南面露出那起伏的如黛的青山, 山下的公路上,偶爾有汽車象小小的甲蟲在爬行,北面是寥廓的海面,瞬息變幻著 陰晴和顏色。
慢慢地,陽光又漸漸隱去,烏云籠罩著天空,向地面靜靜地灑下柔和的白光, 仿佛是在我頭頂覆蓋了一個極大的帳篷。距離二郎劍還有很遠,我已經(jīng)走出了一大 半,時間卻已不早。我決定是該返回的時候了。
忽然我想,這手里的花束該怎么辦呢?我明白,無論它有多美,多令人迷戀, 擔我終歸無法帶走,也無法永遠保有,那還不如干脆埋掉!可當我低頭看看它多彩 的顏色時,心頭卻一陣不忍。算了,不必強求,記得電影“JurassicPark”里曾說 過:“Lifewillfinditsway”,還是一切隨緣好了。我接著向回走去。
有意走在長了青草的沙石地上,雖然走了這么遠,雖然有些高原反應,我卻一 點也不感覺疲勞。微風從我身后輕柔地吹來,我的心更加平靜。啊,看哪,在來的 路上,幾頭黑色的牦牛,在柔和的晚照中悠閑地徜徉,自在地吃草,在我走近時才 向旁邊躲避開去。走過它們,當我回頭望時,忽然看到西邊的天空現(xiàn)出已到寬寬的 金色,晚霞如漂浮的金山一樣熠熠生光。我不禁笑了。
我停下來,再看看手里的花束,它依然美麗,卻已顯出幾分憔悴。順手在路邊 找塊石頭,在沙子上挖個坑,我靜靜把那束野花埋掉?粗г谀嗌车南旅妫 我感到幾分沉重也有幾分輕松,因為這埋掉的,對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花束,更是 一切凄涼而美麗的往昔的東西!白屵^去的都過去吧!”我告訴自己。
回到了賓館天色剛剛全黑,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兩個伙伴告訴我,下午他們一 直在賓館呆著。
當他們問起我玩得怎么樣,我從心里幾乎想大笑出來,因為我又能向他們說什 么呢?于是只好一言以蔽之地告訴他們,這是我一生見到過的最美麗的景色。我本 來曾計劃第二天去茶卡鹽湖或是孟達天池森林保護區(qū),但這時我告訴他們,我明天 就啟程回家。他們奇怪地問我為什么,我笑著說,我的心愿已經(jīng)達成了。
是啊,曾經(jīng)不知道我來青海湖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其實即使此時,我還是說不 清楚,但我卻已經(jīng)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心境是那么的寧靜和愉悅,我確信自己的心 愿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已經(jīng)沒有興趣再去看什么地方了。但我懂的,他們也懂么?即使他 們也能懂我所懂的,我真地愿意明明白白地把它說出來么?
第二天早上,兩個伙伴很早起來跑出去,說是要看青海湖的日出,卻把我留在 賓館里,也算是對我昨天獨自行動的報復吧。忽然,房間亮起來了,我赤膊爬起床, 趴在房間的窗戶上鐵欄桿上向東方張望。從狹小的窗口望去,東邊的群山上,一帶 黑色的云后面,已顯出一片金色。猛然間,一道絢爛的金邊露了出來。這金色的面 積越來越大,成了一個金色的圓盤。海面上也明朗起來,泛起閃閃的金光。最后, 扁圓的太陽終于噴薄而出了,我的心頭不禁浮現(xiàn)出這樣的詩句:“時序女神的神光, 吹響它嘹亮的金色號角!
今天是個晴朗的天氣,大片沒有瑕疵的藍色天空上,飄著朵朵千姿百態(tài)的白云。 心懷是那么開闊,這才是高原最典型的風光。兩個伙伴聽我說了湖上的彩虹而艷羨 不已,決定沿著我昨天走過的路再走一遍,我卻要和他們分開,搭乘格爾木到西寧 的汽車回去了。
坐在汽車上,看著青藍色的青海湖迎著太陽金光粼粼,卻不再有昨天那豐富變 幻的顏色,我笑了。想來,兩個伙伴今天一定會玩得很好很盡興吧!但今天的青海 湖,已經(jīng)不是我昨天見到的我的青海湖了。想到這里,笑容爬上了我的嘴角,我的 心里升起一種秘密的快意。
青海湖漸漸遠去了,你曾經(jīng)是我的一個心愿、一個夢,但你在我夢中出現(xiàn)的時 候,卻曾是含糊和灰色的,因為那時我從來沒有象現(xiàn)在這樣見過你、觸摸過你、在 你的風雨下洗禮。記得曾聽人說,青海湖在藏文里的名字翻譯過來,就是“青藍色 的湖泊”。所以,從此以后,也許哪個不經(jīng)意的深夜,我還會夢到你,不過,你將 不再是灰色,而會是那瞬息變幻的光影,是那陽光下和暖的草坡,是那安詳睡在沙 子里的小花束,是那低垂到湖上的彩虹,是那狂風中奮力掙扎的小海燕和成群翱翔 的海鷗鸕鶿,是我心底里最最青藍的那片湖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