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呂氏家族,歷經明清兩代,出過7個進士,綿延興盛200多年,清代詩人楊淮選編《中州詩鈔》稱:“新安呂氏為中原望族,甲于全豫。”至今,新安縣鐵門鎮(zhèn)薛村仍有呂氏老宅,縣內還有呂家大山、夢月巖祠堂等遺跡。
在聯姻之外,新安呂氏家族還以結交社會名流來構建社交網絡。以呂維祺為例,他一生轉任南北十五年,離職鄉(xiāng)居十三載,結交了大批社會名流賢士,王以悟、范景文、吳偉業(yè)和上文提到的王鐸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1 亦師亦友王以悟
王以悟,字幼真,河南陜州(今陜縣)人,其書舍名“常惺惺所”,乃號惺所。王以悟生于1557年,年長呂維祺30歲,幼年喪父,慕名至新安縣師從理學大儒孟化鯉長達20年,深得儒學要義,成為孟化鯉眾多門人中的佼佼者,被譽為“洛西儒宗”。
明萬歷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王以悟考中進士,任邢臺知縣,頗有政績,上任前邢臺連年遭遇災荒,民不聊生。王以悟廣施仁政,設粥棚、置棉衣,以濟貧民,還經常不辭勞苦,深入民間察訪民情,“訣訟獄、斷冤案,解民疾苦”。王以悟因政績卓著被擢升為兵部主事,屢屢上疏,皆關時政。
天啟元年(公元1621年),王以悟出任山西參政,三個月后乞休歸里。在此之前的1613年二月,呂維祺考中進士,步入仕途。由此看來,呂維祺與王以悟在從政時間上有交集。
其實,王以悟與呂維祺的交往要追溯到他在新安縣求學時。王以悟因求學而久居新安,憑著孟化鯉嫡傳弟子的身份,少年呂維祺對其頗為推崇,二人保持著亦師亦友的關系。后來呂維祺魚躍龍門,出仕為官,王、呂二人談論時政,探討學問,書信往來頻繁,交情至深。
有資料記載,王以悟擔任兵部主事時,因屢屢上疏而遭人非議,時任吏部主事的呂維祺勸他:“此何可以口舌爭,唯有‘天理公論’四字在耳,即不然吾輩所學何事?”
天啟初年,兩人同年致仕,歸鄉(xiāng)后皆設壇講學,以傳播理學為己任。據孟昭德著《洛西儒宗王以悟年譜》的記載,天啟元年(公元1621年),王以悟籌款葺東郭書院,書院在陜縣東城門外驛路官廳之北。
天啟二年,呂維祺在新安縣建立芝泉講會,次年又在芝泉建立七賢書院。當時,正值魏忠賢詆毀講學、拆毀天下書院之時,王以悟對呂維祺建立七賢書院十分佩服,他寫信致呂維祺稱:“聞貴縣講學日新月盛。自先師(指孟化鯉)山頹后,二十余年,僅見今日,可為吾道一快。”
除講學外,王以悟與呂維祺私交甚密。天啟元年八月,呂維祺之祖母牛太夫人卒,年78歲。呂維祺寄書王以悟曰:“君寓敝邑有年,自先大父處士公(即呂鄉(xiāng)),以凡內外所為,居身立家,知之最悉,愿得一狀,將乞于當代名公,志而銘之,庶借以不朽乎。”王以悟義不容辭,為呂維祺祖父母作《處士呂公暨元配牛氏狀》。
天啟六年(公元1626年),王以悟卒于家。他沒有看到呂維祺重新出仕,更沒有看到呂維祺以身殉洛陽城的壯烈場面。
2 同籍兄弟范景文
范景文,生于1587年,與呂維祺同年出生,字夢章,號質公,河間府(今河北)人,萬歷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與呂維祺同時考中進士。
范景文初授東昌府(今山東聊城)推官,即以名節(jié)自勵,使行賄的人“無敢近其門”,“歲大饑,盡心賑救,合郡賴之”,后被擢升為吏部稽勛司主事,歷文選員外郎,署選事。天啟五年(公元1625年)二月,范景文起為文選郎中,后因父喪去官。在崇禎年間,范景文官至工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依然堅持清正廉潔,為謝絕他人請托,曾手書“不受囑,不受饋”于門上,時人稱其為“不二尚書”。
崇禎十七年(公元1644年),李自成農民軍攻陷北京,范景文沒有選擇逃命,而是留下遺書“身為大臣,不能滅賊雪恥,死有余恨”,赴雙塔寺旁古井自殺而死。崇禎皇帝自縊于煤山時,文臣死難者有21人,內閣成員中只有范景文一人,范景文由此成為名重一時的甲申忠臣。
假如呂維祺在北京城陷時還在人世,或許和范景文一起選擇殉難。有資料記載,范景文和呂維祺兩人性情相投,遂結為摯友。兩人的經歷也頗為相似:觀政期滿后兩人都被授予推官職務,后同在吏部任職,天啟年間皆因得罪魏忠賢而告歸,崇禎年間又交相參贊南京兵部尚書,去世時皆以大節(jié)著稱,被時人以“范呂二公”并稱。
范景文和呂維祺的深情厚誼,還體現在范景文為呂維祺父母所書《明通議大夫南京戶部右侍郎旌考紹中呂公暨元配淑人孟氏合葬墓碑》中:“余與介孺(指呂維祺)為同籍兄弟,交相善也。行徑聲味,無一不同。”
呂維祺也有類似感慨:“吾兩人,無一不同,而中格啟事亦同,兩人同志同道,易地皆然。”
3 忘年之交吳偉業(yè)
吳偉業(yè),字駿公,號梅村,江蘇太倉人,生于1609年,比呂維祺小22歲,是呂維祺的忘年交。
吳偉業(yè)少有才名,受明代文學家張溥賞識,收為學生。天啟四年(公元1624年),張溥創(chuàng)立復社,吳偉業(yè)即成入室弟子,名重復社。崇禎四年(1631年),吳偉業(yè)參加會試,遭到烏程黨人的誣陷,被指控徇私舞弊,崇禎帝調閱會元試卷,親自在吳偉業(yè)的試卷上批上“正大博雅,足式詭靡”,才得以高中榜眼,授翰林院編修。同年,吳偉業(yè)奉旨歸娶,榮極一時。
崇禎十年(公元1637年),吳偉業(yè)遷東宮講讀官;崇禎十一年,崇禎帝臨場視學,觀看皇子就學情況,親問《尚書》大義,吳偉業(yè)講畢,獲賜“龍團月片,甘瓜脆李”;崇禎十二年,再遷南京國子監(jiān)司業(yè);崇禎十六年,升左庶子(官名,太子官屬)。這段時間,吳偉業(yè)的仕途可謂春風得意,也使他對崇禎帝感激不盡。
可惜好景不長,崇禎十七年(公元1644年),北京城陷,崇禎帝自縊而死,吳偉業(yè)痛不欲生,幾欲自縊,被家人發(fā)覺。母親抱住他哭道:“兒啊,如果你死了,父母怎么辦?”
因此,吳偉業(yè)茍活下來。
朱由崧建立南明弘光政權,授吳偉業(yè)少詹事,居官僅兩月,吳因與馬士英、阮大鋮等權臣不合,辭官歸里。
吳偉業(yè)眷戀明朝,對清廷采取不合作態(tài)度,在明亡以后近十年的時間內,一直隱居鄉(xiāng)里。直到順治十年(公元1653年),在變節(jié)仕清的明朝故吏的舉薦和清廷的征召下,吳偉業(yè)不得不北上京城,出任秘書院侍講,后任國子監(jiān)祭酒。順治十四年(公元1657年)二月,吳偉業(yè)因母親去世,離職告歸?滴跏荒辏ü1672年),吳偉業(yè)卒于家。
吳偉業(yè)在文學方面有很高的成就,尤其是七言歌行,以《圓圓曲》為代表,與錢謙益、龔鼎孳并稱清初“江左三大家”,而可以和詩壇領袖錢謙益比肩的只有吳偉業(yè)。此外,他還是著名戲劇家和畫家,均有作品流傳。
吳偉業(yè)高中榜眼后,奉旨歸娶,曾在家居住三年,這一時期,呂維祺在南京任職,兩人遂有交集。吳偉業(yè)對前輩呂維祺的人品和才學頗為推崇,兩人結為忘年之交。
吳偉業(yè)精心收集呂維祺所作的詩詞、文章和書信等,于崇禎十三年(公元1640年)輯成《慎獨堂集》,使之幸免于明末的戰(zhàn)亂之中。后來,呂維祺的兒子呂兆璜、呂兆琳在《慎獨堂集》的基礎上,編輯成《明德堂文集》,并刊刻成書。
吳偉業(yè)一直為出仕清朝而感到恥辱,臨終時留下遺言,要家人以僧裝葬其在鄧尉靈巖相近,墓前立一圓石曰:“詩人吳梅村之墓。”
或許在吳偉業(yè)心中,殉城而死的呂維祺和殉國而死的范景文才是他學習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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