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戰(zhàn)國墓出土的谷紋玉璧
(攝于洛陽博物館)
“垣”字圜錢
(攝于中國河洛錢幣博物館)
“安臧”空首布(資料圖片)
東周國圜錢(資料圖片)
西周國圜錢(資料圖片)
貨幣是人類的偉大發(fā)明。它為自由和財富代言，催生了無盡的欲望和不斷的戰(zhàn)爭。洛陽出土的大量貨幣，就是朝代更迭和文明演進(jìn)的見證。
從紡輪、玉璧到圜錢
前幾天，我專程去了一趟汝陽縣城，參觀中國河洛錢幣博物館。這里收藏的古錢幣琳瑯滿目，圜(huán)錢卻數(shù)量不多，其中圓孔圜錢只有一枚，擺在那里醒目而孤獨(dú)。
生于亂世的圜錢，就這樣展示著它的命運(yùn)。然而，就是它，承載著古人對天地之道的思索，也奠定了之后中國兩千多年貨幣形態(tài)的基礎(chǔ)。
圜錢，是一種圓形的青銅幣，流通于戰(zhàn)國時期。當(dāng)時，楚國有蟻鼻錢，齊國有刀布，在東周王城洛陽及其他諸侯國，則有平首布等在大量流通。
先秦貨幣“群雄林立”，圜錢能從中脫穎而出，與它的造型及寓意等都有關(guān)系。
早期的圜錢有圓孔，形似玉璧，玉璧則是由紡輪演化而來的。在新石器時期的仰韶文化等遺址上，人們已發(fā)掘出石紡輪和陶紡輪，都是圓形中間穿孔。這種曾被大量使用的紡織工具，就是圜錢最早的祖先。
形似玉璧的圜錢，和玉璧的“血緣關(guān)系”很近�！墩f文解字》中稱：“圜，天體也。”“璧，瑞玉，圜也。”玉璧和圜錢如此相像，又有“璧圜像天”的說法，可見圜錢和玉璧一樣，可以作為天體的象征。
自古以來，玉璧作為貴重的實(shí)物貨幣，通常在大宗交易或賞賜、饋贈時使用。比如，洛陽人蘇秦在趙國拜相，趙王很高興，就贈他白璧百雙、黃金千鎰(yì);當(dāng)年周穆王西巡，精心給西王母挑選的禮物是“白圭玄璧”;秦昭王愿意拿出15座城池，只為得到心心念念的和氏璧……
老實(shí)說，玉璧就是貨幣中的貴族，普通百姓再喜歡它，也沒幾個人能玩得起。直到戰(zhàn)國中期，形似玉璧的圜錢才被鑄造出來，既和玉璧一樣寓意天體，又大小適中、攜帶方便，人們很容易就接受了這種新型貨幣。
只是，戰(zhàn)國是亂世，注定了圜錢的流通時間和范圍都是有限的。
圜錢見證周王朝滅亡
洛陽出土的圜錢，正面多有銘文，如“垣”“共”“安臧”“東周”“西周”等。其中，“東周”圜錢與“西周”圜錢數(shù)量極少，鑄造流行于戰(zhàn)國末年，是周王朝滅亡的重要見證。
需要留意的是，這里的“東周”和“西周”，只是戰(zhàn)國晚期從周王室分出來的兩個諸侯國。歷史上常說的西周、東周是兩個朝代，跟它們并非一回事。
戰(zhàn)國晚期，周王室已是日暮途窮，根本拿不出可以分封的土地，為何還要打腫臉充胖子?這得從周考王姬嵬(wéi)說起。
公元前441年，姬嵬殺死哥哥周思王，當(dāng)了天子。在此之前，周思王也是殺兄自立的。這樣的惡性循環(huán)，讓成了勝者的周考王心里很不踏實(shí)，他怕弟弟姬揭哪天也來搶王位，到時自己恐怕難逃一死。
為了安撫姬揭，避免他打自己的主意，周考王不惜拿出王城來分封。姬揭的封地在洛陽城及西邊一帶，因此就名西周國，周考王在王城內(nèi)算是寄居。姬揭死后，其子周威公繼位。公元前367年，周威公也死了。他的兩個兒子公子朝、公子根，為爭王位打得不可開交。最后，公子朝“接班”成了周惠公，爭位失敗的公子根跑到洛陽城東的鞏地，在趙國和韓國的支持下自封周公，其封地就稱東周國。
到此時，周天子所有的土地已被瓜分殆盡，只能在東周國或西周國借住。后來，西周國、東周國相繼為秦所滅。西漢賈誼在《過秦論》中說“吞二周而亡諸侯”，“二周”就是指這兩個諸侯國。
西周國所鑄圜錢為圓形圓孔，有“西周”銘文，東周國所鑄圜錢與其相同，銘文為“東周”。這兩種圜錢出土雖少，卻是近八百年周王朝最后時光的見證。
從圓孔圜錢到“天圓地方”
現(xiàn)在人們看到的圜錢，有圓孔和方孔兩種，其中圓孔圜錢出現(xiàn)較早。
最早的圜錢，是魏國鑄造的。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分封韓、趙、魏三個諸侯國，史稱三家分晉。在歷史上，這是春秋和戰(zhàn)國的分水嶺，司馬光的《資治通鑒》也是由此開篇的。
當(dāng)時，魏國任用李悝進(jìn)行改革，很快成了戰(zhàn)國初期的頭號強(qiáng)國。出于經(jīng)濟(jì)發(fā)展的需要，魏國鑄造了圓孔圜錢。這種圜錢大小適中，流通較廣，錢面上有“濟(jì)陰”“垣”“共”等紀(jì)地文字。“垣”字圜錢和“共”字圜錢在洛陽多有出土，僅伊川白元就曾一次出土了上萬枚，可惜多已流失。
洛陽出土的圜錢中，還有一種銘文為“安臧”的。對這兩個字的確切含義，學(xué)術(shù)界至今仍有爭論。不過，洛陽曾出土了許多“安臧”平首布，而圜錢和平首布上的“安臧”二字頗為相似。這至少可以證明，它們是一脈相承的，鑄造年代比較接近。
圜錢的好處，各國很快就意識到了。戰(zhàn)國中晚期，周和趙、齊、燕、秦等仿效魏國，紛紛鑄造圜錢。其中，有的圜錢仍為圓孔，有的則漸漸演變成了方孔。
一般認(rèn)為，方孔圜錢是當(dāng)時人們“天圓地方”這一觀念的產(chǎn)物。“圜”字古也通“圓”，西晉人魯褒作《錢神論》，稱：“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內(nèi)則其方，外則其圓。”就是說，外圓內(nèi)方的錢是天地的象征�！秴问洗呵�·圜道》中則稱：“天道圜，地道方，圣王法之……方圜不易，其國乃昌。”讓“天圓地方” 的觀念通過貨幣來廣為流傳，以保國家的長久興盛，也許就是圜錢演變成方孔的重要原因。
然而，在戰(zhàn)國中晚期，各諸侯國互相攻伐，戰(zhàn)爭不斷，一場大變革正在來臨。在這樣動蕩的社會背景下，“方圜不易，其國乃昌”，只能是一個美好的理想。
公元前221年，秦滅六國，統(tǒng)一貨幣。寓意“天圓地方”的方孔圜錢被保留下來，在全國推行，并成為之后兩千多年中國貨幣的主流形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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