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
我告訴T來宗薩之后我的偶像由大寶法王變成了蔣楊欽哲,他眉宇間的神態(tài)自信俏皮,讓人神往不已。
T聽著不斷搖頭,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我想他肯定覺得我離經(jīng)叛道,居然稱萬人景仰的上師為偶像,而且原因竟是他長得英俊。
我在宗薩兩天,周圍都能見到他的照片,仿佛他一直在似的,不停聽人談到他,像在說自己家鄉(xiāng)的一個讓人驕傲的孩子。
回來后我仔仔細(xì)細(xì)的讀了“輪回是戰(zhàn)場,菩薩是勇敢的戰(zhàn)士”,心中驚嘆萬分,這誠然是迄今為止我看過最好的關(guān)于心靈的文章了。《西藏生死書》我很喜歡,但讀的時候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看蔣楊欽哲的書竟像是著了魔一般,字字句句都入心得很,反復(fù)慢讀,感慨不已。
他實在太合我口味,他的不羈,他的反叛,他的種種行事,自稱最沒有耐心,破掉許多人那種酸儒式的假道學(xué),拍電影,我的天!
于是我想為什么不能稱他為“偶像”,誰反對就去看看他寫的戰(zhàn)士特質(zhì)之一“戰(zhàn)士的反叛性”好了。
我愛我的偶像,希望這不算“貪嗔癡慢疑”的一種,這個可能要請教一下T。
仁波切
閉關(guān)中心和我們想象中實在相差太遠(yuǎn),我們原來一直以為那會是非常艱苦的地方,甚至是一個個小山洞,里面住著修行的人。
多吉告訴我們那天洛日老師說:“帶他們?nèi)ジ鹿虐伞?rdquo;他心里很疑惑,怎么能去呢?嘎古對徒步的人來說實在太遠(yuǎn)了。但那天從造銅師父家里出來的時候,藏醫(yī)院的吉普車竟然停了在我們面前,他們要到嘎古把蔣楊森格仁波切請下來做法事。
就這樣我們跟著車到了嘎古,個中玄妙實在難解,我和T一直都覺得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車走了很長很窄的山路,景色卻越來越秀麗。天空明凈如洗,山上的樹木郁郁蔥蔥,閉關(guān)中心有許多小木頭房子,村落里面坐了很多比丘尼,安靜地曬著太陽,實在是世外桃源一般。仁波切出來時每個人都恭敬地站了起來,微微地向他彎腰致禮。
我們有幸坐到了蔣楊森格仁波切的小房間里,多吉為我們做翻譯。我興致勃勃地周圍看,這是一個很小的房間,仁波切佛相莊嚴(yán),坐在炕上圍著毯子,外面有人遞進(jìn)來粉狀的酥油,他伸手慢慢地捏著,那粉末漸漸變成膏狀,他邊和我們說話邊吃起來。陽光照進(jìn)小房間,我和T靠著墻盤腿而坐。
我問師父您多大了,他說50多了,我沖口而出道:“你的樣子真像我父親。”多吉翻譯給他聽,他臉上露出了微笑,但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旁邊的T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說我又在胡說八道了;貋砗笪野盐野职值囊粡堈掌o他看,他才驚訝地說真的是像。瞧,我并不是胡亂擦鞋的。
多吉請求仁波切為我們講講菩提道,他并不推遲,一段一段地和我們說起來。雖然要依靠翻譯,但聽著他渾厚的聲音,我覺得沒有翻譯也是能明白大半的。原來猶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我和T還有多吉,從此變成金剛師兄妹,皈依竟是這么順理成章的事。老師后來帶著我們念經(jīng),其實我一點都不懂,只是像個小孩子似的大聲跟著念,出來后T說你念得不錯啊,我不禁有點洋洋得意了。
油畫素材
天漸黑齊我們才到了洛日老師家。多吉告訴我們老師的母親剛?cè)ナ溃@幾天家里要做法事,我們?nèi)タ戳艘幌吕夏棠痰姆块g,仿佛走進(jìn)了“西藏度亡經(jīng)”里面的場景。然而死亡并沒有帶來太多悲傷,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安然地進(jìn)行著。
洛日老師在另一個房間,我們進(jìn)去時發(fā)現(xiàn)那里其實是家里的廚房,老師席地而坐,旁邊有個暖水瓶充當(dāng)著燭臺,點著一根又大又亮的蠟燭,有幾個學(xué)生圍坐在那里,聽著老師講藏藥的知識。房間里暖烘烘的,燭光明亮溫柔,照在老師慈悲的臉上。洛日老師是宗薩寺的大管家,在當(dāng)?shù)貥O有名望,每個提到他的人都豎著大拇指,說他無所不能,佛法高,還精通工巧明,通醫(yī)術(shù),簡直是神仙一樣的人。然而,他是這么的溫和,臉上永遠(yuǎn)是暖暖的微笑。
T說那個房間實在是太迷人了,老師坐在那里,燭光映著他的臉容,簡直是一幅油畫一般。我很少見T這么感性,不過他形容得真是好。我聽他說他接下來的愿望是重拾畫筆,做些自己喜愛的事情,如果有一天能看到他畫出這幅油畫就太好了。
肉包子
全程最難忘的午餐是在次丹堪布家里吃的肉包子。
很多人說你怎么不像個南方姑娘,居然喜歡吃包子。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們南方有很多好吃的包子,叉燒包、生肉包、蓮蓉包、奶黃包、豆沙包......說都說不完。我喜歡吃包子是因為奶奶,小時候每天早上都跟著她去茶樓,還貪睡,總是奶奶先去開位,我們再狂奔過去,到了喝一口茶,拿起奶奶已經(jīng)預(yù)備好的包子就吃,時間趕了就連坐下的功夫都沒有,搶了包子就跑。記得有個爺爺和我說:“你們長大了要好好待奶奶,每天請回她喝茶。”當(dāng)時傻愣愣的,也不懂回答,只覺得當(dāng)然是奶奶帶著我,怎么好我?guī)?明白的時候,有能力的時候她卻已經(jīng)離開了。
現(xiàn)在想來,奶奶可能是我這輩子見過的第一個菩薩。她從來不會教訓(xùn)我們,但她在那里我們就知道安全在那里,跟著奶奶我學(xué)明白了能做的事我們不用省,不能做我們不強(qiáng)求。
那日中午坐在次丹老師家里,緩緩地喝著茶吃著包子,莫名地想起了奶奶。次丹老師坐在書桌前,臉上是謙遜的微笑,溫柔地用他那不太純熟的漢語答著我們的問題。房間不大,但周圍都是書,老師的聲音非常平和中正,說話間那種學(xué)者風(fēng)范就顯出來了。我和T像兩個小孩子似的問著問題。老師告訴我們他們的學(xué)生也有很多種,并不是所有都很勤奮的,也要很費心要求他們學(xué)習(xí)。他們上課通常會同一個內(nèi)容講幾次,由不同的人來教授,這樣學(xué)生可以加深印象,講課的人也能教學(xué)相長。T一向非常推崇藏傳佛教的教學(xué)方法,尤其是辨經(jīng),我們一直地問,老師非常耐心地答著,遇到他不會的詞,他說不如查查字典,我馬上幫忙找到字典,然后湊上去看那個字的中文意思。這樣的時刻真是幸福,我怎么就沒遇過這么好的老師呢?
還有是要謝謝多吉,沒有他我們不可能這么順利到了宗薩,更不可能在許多當(dāng)?shù)刂匾娜思依镞M(jìn)進(jìn)出出,吃吃喝喝。最重要的是連續(xù)2天都吃上了熱騰騰的美味包子做早餐,跟著T這大概就只是奢望了。
星夜
從畫師家里出來,還有走很長一段路才回到藏醫(yī)院。沒有電的緣故,我們在完全漆黑的路上走著,伸手不見五指,我想起炎櫻說的那句話“那種黑,是盲人的黑。”
T拿出相機(jī)對著黑地拍了張照片,后來一看竟像是在外星球拍的一般。
然而,天上星光燦爛。
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星星了。上一次好像是在哈納斯,我睡不著一個人跑出來躺在院子里,天那么近,密密麻麻的星星壓得我的心突突亂跳。
我和T站在天臺上,仰頭便是壯麗無比的銀河。我看到流星飛過,可惜來不及許愿了,不過那一刻我心中幾乎是沒有愿望的,一切已經(jīng)美好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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