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武窯是被人遺忘的窯,在北宋沒有像修武窯那樣風格富有變化、紋樣優(yōu)秀、色彩豐富的窯。就拿修武窯風格的代表作品白地黑剔花來說,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同樣花紋的東西。另外我也驚訝宋三彩的千變萬化、自由奔放。既有莊重高雅的作品,也有簡潔明快的風格,還有絢爛多彩的東西。其中還有使用驚人的復雜技巧。因此,哪一件作品都有很濃厚的藝術韻味,并有較高的精神內涵,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不僅在北宋,就是貫穿2000年的中國陶瓷史,也沒有像修武窯一樣風格千變萬化、花紋獨具匠心的窯。”——日本·小山富士夫
一、精美的絞胎瓷
去年秋,就已聽說朋友董國寶在焦作北邊的崗莊村搞絞胎瓷,便想去看看。前不久,在崗莊村的一個偏僻農家小院見到了正在忙碌的董國寶。
聽我們說明了來意,董國寶放下了手中的活,將我們帶入一間放著一些雜物的小屋,一邊說:“剛燒了一窯,成品不多,有一些好的已被老板收起,只能看看這些殘次品了。”果然,在房間的一角堆放著一些燒制時炸裂的絞胎瓷瓶和罐。然而,就是這些個殘次品也足以使我們激動不已。
絞胎瓷是北宋時期當陽峪制瓷工藝中獨特的制瓷工藝之一。它的制作難度很大,是用不同顏色的坯泥混合后,接坯或拍片成型,而后罩透明釉燒制而成。典型的紋路有:黑白、棕白羽毛紋,木紋、流水紋、云紋等。上世紀80年代,修武瓷廠一位田師傅曾制作過絞胎瓷小碗,很是精細,小碗口徑不過8厘米左右,花紋是羽毛紋?上]有繼續(xù)做下去。眼前董國寶制作的絞胎瓷,除了有精美的羽毛紋外,紋理上有了很多變化,顏色也很豐富。
如果這種工藝結合現代陶瓷理念和運用現代的制作手段,用來制作陶藝、陳設瓷、美術瓷,一定光彩奪目,能開辟出一片新的陶瓷天地。
二、從“皮鞋張”到“陶瓷張”
我們談著絞胎瓷,談起當陽峪古代陶瓷,興致很高。董國寶說:“說起當陽峪陶瓷,這個村住著一位張義國先生,對當陽峪古陶瓷頗有研究、家中有很多當陽峪古陶瓷瓷片。”我們一邊說著,一邊沿著村中小巷,來到了一戶小院門前,張先生正好在家,聽到敲門聲,將我們迎入院中。
張義國,中等身材,白白凈凈,40多歲,江蘇人。上世紀80年代到焦作,以修補皮鞋為生,手藝好,待人熱情,人稱“皮鞋張”。一位異鄉(xiāng)人愛上了當陽峪陶瓷,并成了一位執(zhí)著的當陽峪古陶瓷收藏家。
小院面積不大、不足20平米、院中擺放著張先生已修復和正在修復的古陶瓷器物。
聽了董國寶的介紹,張先生很高興,看樣子他很愿意將自己所了解的當陽峪古陶瓷介紹給熱愛陶瓷的朋友。
張先生讓我們進入他的收藏室,極有興致地介紹起他收集來的瓷器碎片,如數家珍。
收藏室總共面積也不足20平米,中間隔斷分成里外兩小間。地上,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形狀的大小瓷片、也有將碎瓷片拼湊后重新修復好的瓶罐、大小碗、瓷枕一類的東西。
張先生說:“我自己原來只是修鞋間隔做些古陶瓷修復,在修復和搜集古陶瓷的過程中,慢慢收集了許許多多的當陽峪宋代瓷片,越收集越感覺當陽峪陶瓷非常了不起。”
張先生說:“我收集當陽峪古瓷碎片,決不是為了錢,我這里有許多好東西,給多少錢我也不賣的。”“北宋時期,當陽峪的制瓷業(yè)非常發(fā)達,規(guī)模很大,我這里有很多實物可以證實這一點,但這個曾經在歷史上非常重要、非常輝煌的古陶瓷史被人們忽略了。”
張先生說他有一個愿望,將來辦一個當陽峪古陶瓷博物館,讓后人們了解并記住當陽峪那段燦爛的歷史。
三、張義國:當陽峪瓷器與北宋官窯瓷相媲美
當陽峪陶瓷制作可追朔至唐代。北宋時期(公元1068年)之后的57年中發(fā)展到了鼎盛時期。當時沿太行山下,以當陽峪為中心向東、西、南三個方向250余平方公里大小窯場上千余座,生產著不同種類、形式各異的陶瓷產品。形成了北宋時期規(guī)模最大的陶瓷生產產區(qū)。而且其陶瓷制作工藝已達到了極高的水平。
張先生展柜中有不少的細瓷瓷片,其厚度在1毫米至1.5毫米間,最薄處不足0.8毫米。瓷胎薄而致密,釉面薄而細潤。有月白、醬色釉,有典型的北宋官窯風格。張先生說,我查了相關資料中有這樣的記載:“宋大觀政和間,徽宗于汴京自制窯燒造,命曰:官窯。土質細潤,胎與釉具薄如紙。”
張先生拿出幾塊非常漂亮的青瓷瓷片,是典型的鈞瓷風格,胎呈灰褐色,釉為豆青色、淡青色。釉面極柔和,上千年埋藏于地下,挖出后依然光亮如新,非常精美。有鈞瓷特色的瓷片張先生處有很多,如青釉上出現的均紅釉。據張先生說沿太行山下向西、向北,隨處可見散落的鈞瓷瓷片。
有一小塊青釉開片,釉是偏暗的豆青色,開小碎片。張先生說,極像宋官窯瓷。
張先生處還有不少“紫口鐵足”的瓷片,亦是官窯之風格。
在當陽峪發(fā)現的瓷片之中,定窯風格之白瓷,汝窯風格之青瓷,鈞窯風格之陶器,官窯風格之薄胎細瓷,開片青瓷,紫口鐵足之青釉瓷,都能從張先生收藏的當陽峪瓷片、瓷器中找到實物證實。由此可見當時當陽峪制瓷技藝的精湛,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四、裝飾風格千姿百態(tài)
在張先生處除了有北宋官窯風格的精細陶瓷外,裝飾的風格和裝飾技巧也千變萬化。
從釉色上分,豆青、粉青、均紅、銅紅、深紫、深醬、淺醬、月白、粉綠、宋三彩等釉色品種數十種。
裝飾技法上,絞胎瓷、絞釉瓷、鐵銹花、刻剔花、宋三彩、珍珠底刻花、黑白刻劃花,堆泥、印花等工藝技法皆備。其工藝之嫻熟,技藝之高超、是后人所不及的。
日本有一個名叫小山富士夫的古陶瓷學家,寫過一篇題名為《北宋的修武窯》的文章,文章中有這樣一段話:“修武窯是被人遺忘的窯,在北宋沒有像修武窯那樣風格富有變化、紋樣優(yōu)秀、色彩豐富的窯。就拿修武窯風格的代表作品白地黑剔花來說,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同樣花紋的東西。另外我也驚訝宋三彩的千變萬化、自由奔放。既有莊重高雅的作品,也有簡潔明快的風格、還有絢爛多彩的東西。其中還有使用驚人的復雜技巧,因此,哪一件作品都有很濃厚的藝術韻味,并有較高的精神內涵,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不僅在北宋,就是貫穿2000年的中國陶瓷史,也沒有像修武窯一樣風格千變萬化、花紋獨具匠心的窯。”
五、當陽峪制瓷業(yè)遭遇了滅頂之災
令人費解的是,繁榮的當陽峪制瓷業(yè)為什么會在北宋末年突然消失了呢?數千家的制瓷業(yè)突然之間中斷了生產,絕妙的制瓷工藝從此沒有了傳承,上萬人的制瓷大軍忽然間銷聲匿跡。
歷史上一定出現了巨大變故,使得當年喧囂的制瓷產業(yè)突然消亡。
張先生說他曾發(fā)現多處舊窯址中整齊存放的瓷坯,有些窯中剛裝滿了待燒制的瓷坯,也有的窯已燒過還未來及出窯。
這些跡象都證實了當時事情發(fā)生的突然。歷史上,并沒有相關的文字記載。
是天災還是人禍?是金兵入侵、還是宋朝官兵剿滅了這一帶的所有的人?我們均不得而知。
張先生說,北宋時期,當陽峪制瓷業(yè)的發(fā)達,給當地帶來了空前的繁榮。當陽峪富商云集,有錢的人很多。那時的北宋王朝,風雨飄搖,內憂外患,戰(zhàn)亂不止。當時,當陽峪有錢人家眷養(yǎng)了大量的軍隊(武裝家。┬郯砸环;蛟S是什么原因激怒了朝廷,于是,朝廷下令將這里的人不分貧富一律誅殺。
如果真是這種情況,那么,當時的屠殺該是怎樣的慘烈。
歷史是否真是這樣,并無可信的資料考證。
但是,當陽峪制瓷突然銷聲匿跡,留給后人許多猜測。
我們痛惜歷史給當陽峪制瓷業(yè)帶來的悲慘結局,并從殘存的陶瓷碎片中追憶當年先人們創(chuàng)造力的偉大和制瓷方面曾經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