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門立雪”是一個家喻戶曉的成語，它出自宋代學(xué)者、著名理學(xué)家楊時、游酢兩人求學(xué)的故事。故事說，在一個大雪之日，楊時、游酢等人去拜見老師——洛學(xué)鼻祖程頤，程頤正在“假寐”，他們就在老師身旁站了半天。等到程頤醒來，門外已經(jīng)雪深一尺。這個故事的主旨是宣揚尊師求道、虔心求教的精神。元謝應(yīng)芳《楊龜山祠》詩云：“卓彼文靖（楊時死后的謚號）公，早立程門雪。”
“程門立雪”的史料來源主要有兩個。一個是《二程語錄》卷十七引侯仲良《侯子雅言》：“游、楊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人侍立，既覺，顧謂曰：‘賢輩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門，門外之雪深一尺”；一個是《宋史·楊時傳》：“楊時又見程頤于洛，時蓋年四十矣。一日見頤，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頤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
說到這里，就想說說《程門立雪不是立在門外》（見《北京晚報》2012年10月23日）對某些出版物中楊時、游酢“立雪”的質(zhì)疑。這篇文章指出，浙江大學(xué)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少兒讀物《中華傳統(tǒng)美德故事精編》里楊時“立在門外候著”是不符合歷史事實的。該文作者經(jīng)對《宋史·楊時傳》等兩則原始史料認(rèn)真核對后說，楊時和游酢是恭恭敬敬地站立在老師程頤身旁，直到老師醒來。
對于這件事恐怕還是兩點論比較好。首先一定要肯定，提出質(zhì)疑的作者糾錯糾得很好，鉆研學(xué)問就必須實事求是、一絲不茍。但是，如果再反過來看，這個“錯誤”也不能怪這些出版物。因為“程門立雪”中的“立雪”按字面講，就是立在雪里呀！所以，我們也不得不考慮到這樣一個事實，即成語本身在千百年來的文化傳承過程中，已經(jīng)在一定程度上偏離或者說游離出了孕育它的母體——歷史事實。人們約定俗成地把楊、游拜會老師這件事抽象成“程門立雪”，顯然是“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了，人們把它提升了、升華了，即賦予它了新的內(nèi)涵。正是“立雪”這兩個字，才使這個成語生動起來，才使它有了生命力�？梢哉f“立雪”是這個成語的詞眼，或曰“王冠上的寶石”。如果我們拘泥于歷史真實，不用“立雪”二字，那么我們就找不到任何能代替這兩個字的與之同樣鮮明、生動的字，或者說根本造不出一個能夠體現(xiàn)尊師重道意境的成語。所以，在這個問題上還是糊涂一點好。因為我們學(xué)先賢學(xué)的是精神，而不是機(jī)械模仿古人的做法。再一點，如果要較真的話，程頤當(dāng)時只是“暝坐”，或曰“瞑目而坐”，沒有睡很長時間。所以，楊時與游酢也沒有站立多久。不可能“頤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能說那天下的是暴雪，雪下得這樣大，是要阻斷交通的，楊時、游酢還怎么離開？那好，雪大得邁不開腿，又不好意思住在老師這里，他倆就只好倒下身子扒叉著往前滾吧……這樣往下分析，“程門立雪”就成了“程門滾雪”了。不能說味同嚼蠟，起碼是索然無味，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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