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原為與炎黃二帝齊名的中華民族始祖之一。為保衛(wèi)東夷熱土，他舍生忘死，奮斗不息，死后被封為“兵主”、“戰(zhàn)神”，為后世帝王所崇祀。蚩尤氏族的發(fā)祥地在今河南省平頂山市區(qū)水一帶，其都邑在滍陽。由于復雜的歷史原因，其形象與功業(yè)幾乎被人遺忘，偶有提及者，也很少示為正面形象。本文嘗試從紛紜繁雜的歷史記述、傳記等相關史料中搜集依據(jù)，還蚩尤本來面目。
1 蚩尤與滍水有深厚的歷史淵源
三國魏人著《水經(jīng)》云：“滍水出南陽魯陽縣之堯山……”又《水經(jīng)注·汝水條》云：“今汝水西出魯陽縣之大孟山蒙柏谷，其水東北流逕太和城西，又東流逕其城北，又東屆堯山西嶺下，水流兩分，一水東逕堯山之南，為滍水也。即《經(jīng)》所言水出堯山矣。”《后漢書·光武帝紀》引《水經(jīng)》曰：“滍水出南陽魯陽縣西堯山東南，逕昆陽城北東入汝”�！端�(jīng)》載全國河流一百三十七條，北魏學者酈道元著《水經(jīng)注》四十篇，釋注引及支流一千二百五十二條，唯有今平頂山市這條河流古稱“滍水”。另查《中國市縣手冊》，全國唯今平頂山市有“滍陽”。
者滍，水旁蚩也。如是說，在遠古時期，這條河流沿岸曾居住著一個強大的蚩姓氏族，他們在此繁衍生息，發(fā)展壯大，逐漸建起蚩氏部落；其后，族人賴以生存的這條河流便取名為“滍水”。古代，人們往往逐水而居，鄉(xiāng)村部落多分布于河流兩岸或交匯處的高地，其原因一是避免洪水之患，二是河流沿岸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利于農耕、畜牧、漁獵，交通也相對便利�！秶Z·魯語四》云：“昔少典娶有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因為姬水、姜水分別為黃帝、炎帝氏族的發(fā)祥地（見《中國通史·第三卷》），故而，滍水當為蚩尤氏族的發(fā)祥地。
據(jù)史料記載，蚩尤氏族是屬于伏羲氏族的族屬分支，伏羲居淮水。在神話傳說中，伏羲居“人皇”地位，是人類的原始祖先。歷經(jīng)數(shù)百乃至越千年的發(fā)展變化，人口數(shù)量逐漸增多，于是伏羲就將后代遣散各地生活。其中，有一族眾在即將離開故土時，伏羲說：“我賜爾族蚩姓，可沿河而上，見到神鷹騰飛的地方，就是爾族安家立業(yè)居處。”于是，該族人沿潁河向上游遷徙，走了九九八十一天，來到一個山緩地平，水美草肥之處。抬頭望去，只見山頂佇立一只雄鷹，身高十丈，展翅百仞，雙眼光芒四射，仰望東方，見有人群到來，即揮動雙翼，呼嘯一聲，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三匝，直入云霄，向東飛去。從此，蚩氏族人便在此結草為廬，筑室建堡，興業(yè)為家。此地即是蚩族邑都“滍城”，后稱“ 滍陽”。蚩氏部族把神鷹落腳的山叫“鷹山”，還將神鷹奉為本氏族的圖騰保護神。
蚩氏部族經(jīng)過歷代繁衍，艱苦勞動，逐漸形成部落，其屬地亦不斷向北、向東擴展。至蚩尤時代，氏族已經(jīng)發(fā)展為九個部落，并以“黎”為族號，蚩尤被推舉為君長，這就是后人所稱的“九黎”氏族。隨著該氏族的發(fā)展壯大，逐漸形成了以蚩尤為氏族核心的八十一個黎族部落聯(lián)盟。其屬地遍及中原大部、山東西部、河北南部以及太行山地區(qū)，成為東方夷族部落中最強大的族團。
有史可證，東夷部族起源于東方，神話傳說伏羲女媧造人故事就發(fā)生在淮河流域�，F(xiàn)今，河南省淮陽縣有太昊伏羲的陵廟，每年三月，人們常進行盛大的祭祀活動。潁河、滍水、汝水均屬淮河水系，按古代人逐水而居習俗，蚩尤氏族沿河而上，遷徙定居于水一帶，顯然是真實可信的。當代學者孫作云在《蚩尤考》一文中指出：“蚩尤最早發(fā)跡于河南省魯山縣的水一帶。滍水與蚩尤相聯(lián)系是有道理的。蚩尤在滍水一帶發(fā)跡，逐漸形成一個有勢力的集團便向東進，擴展地盤……”
《中國通史·第三卷》在“神話傳說歷史年代”中提到，蚩尤氏族部落聯(lián)盟和太昊、少昊氏族部落均屬于東夷族屬集團。文中稱：“東夷族屬集團的分布，在中原的東方，其活動地區(qū)非常廣袤：東至海濱，南抵長江，向北可以延伸到東北，其中最重要的氏族部落有蚩尤、太昊、少昊等等。”其中對蚩尤氏族的評價說：“實際上黎族在當時也是一個強大的氏族，他善造銳利兵器，也發(fā)明了不少兵仗，他率領其氏族對黃帝作戰(zhàn)，在初期曾取得很大勝利。”
2010年8月9日，山西省運城市鹽湖區(qū)委、區(qū)政府在蚩尤部落遺址所在地——鹽湖區(qū)東郭鎮(zhèn)從善村召開恢復原“蚩尤村”村名會議。本著尊重歷史，正本清源的態(tài)度為蚩尤正名；客觀公正地評價蚩尤的歷史地位及在民族發(fā)展中所作的巨大貢獻；認為蚩尤同樣是中華民族的始祖，應該與炎黃二帝同等看待，還將蚩尤文化看作中華民族的根祖文化之一。在會上，與會學者通過論證，明確提出“蚩尤族封地在滍陽”的論斷，還追述了陽鎮(zhèn)的地理位置、歷史沿革和社會現(xiàn)狀，并確定河南省平頂山市水一帶是蚩尤氏族的最早發(fā)祥地。
2 舍生忘死保東夷，雖死猶榮
遠古時代，在中原大地發(fā)生了一場氏族部落間的武裝沖突，史稱“涿鹿之戰(zhàn)”。它是《史記》中所載最早的華夏族黃帝與東夷族蚩尤之間的慘烈戰(zhàn)爭。是時，九黎族君長蚩尤不僅親率本族八十一個分族部落數(shù)萬人參戰(zhàn)，還聯(lián)合太昊、少昊兩氏族共同抗擊黃帝華夏盟軍。蚩尤依靠天時、地利和東夷聯(lián)盟的團結，與黃帝斗智、斗法、斗勇，利用自創(chuàng)的精銳武器，在前期交戰(zhàn)中一度取得勝利。
黃帝在無奈中求助于北方氏族部落，改變策略，共同應對蚩尤聯(lián)盟。至戰(zhàn)爭后期，黃帝采用北方玄女氏族的戰(zhàn)法，以優(yōu)勢兵力逐個擊破東夷聯(lián)軍，先后擊敗太昊、少昊兩個氏族部落，殺死其首領，乘勢與蚩尤氏族決戰(zhàn)，打敗了蚩尤所領導的九黎族軍隊，掃清了進軍中原的道路。“殺二昊與蚩尤而為帝”，最終實現(xiàn)了武裝征服東夷，建立以姬姓為主體的華夏帝國。
蚩尤被擒，“械而殺之”。黃帝將其頭顱埋在河北省陽谷縣十五里園鎮(zhèn)葉街村，砍掉其肩髀，埋在山陽郡鉅野縣；將其身軀葬在山東省東平郡壽張縣闞鄉(xiāng)城，名為“蚩尤冢”，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氣出如匹絳帛，民為“蚩尤旗”（見《史記·五帝本紀》集解）。
關于涿鹿大戰(zhàn)的相關情況，早在上世紀50年代初，當代作家夏陽曾在云南花苗地區(qū)采錄一首古老的苗族民歌《涿鹿大戰(zhàn)》，對戰(zhàn)爭的慘烈狀況進行了形象的描述。民歌中唱的是“格蚩老爺”等長老領導苗民保衛(wèi)家鄉(xiāng)之事。入侵者“卡堯”（意為華族）要占據(jù)苗人的大平原。“格蚩老爺”像老虎一樣勇猛……打得敵人抱頭鼠竄，尸堆如山，血流成河。但是，卡堯用“沖天大炮”把苗兵打��；蚩尤因勝而驕，戰(zhàn)敗被殺。民歌中還記述了苗民祖先早期生活在北方大平原，那里是盛產(chǎn)小米、高粱、稻米和黃豆的好地方。在歷史上，苗族沒有文字，但他們通過口口相傳，通過民間歌謠等形式把歷史流傳下來。
3 蚩尤是“黎民”之祖，黃帝是“百姓”之根
“黎民百姓”一詞世人皆知，泛指一般民眾。而追根溯源，二者卻有截然不同的指代。涿鹿之戰(zhàn)，黃帝氏族打敗以蚩尤為首的東夷集團后，長驅直入，進軍中原，迅速占領了東夷所屬地區(qū)，并在河南新鄭建立了以黃帝為首的姬姓政權。為加強對東夷地區(qū)的統(tǒng)治，他們采用劃區(qū)而治，分封諸侯的治國方略，將所征服區(qū)域劃分為一百零一個封地，封國賜姓。每個諸侯國只賜一姓，共賜姓一百零一個。其中姬姓氏族成員封為六十一個國姓（見《尋根》雜志2012年第六期《三皇五帝與姓氏》），其他封國乃是跟隨黃帝征戰(zhàn)沙場，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異姓功臣，也有涿鹿之戰(zhàn)后懾于黃帝雄威，俯首聽命的東夷部落首領，這便是所謂“百姓”稱謂的由來。是故，百姓的根源為黃帝。而所稱“黎民”者，實指九黎氏族遺民而言�！稜栄�·釋古》中云：“訓為眾”，黎民即萬邦的氏族成員�！吨袊ㄊ贰罚ǖ谌恚┮吨袊鴼v史簡編》中說：“蚩尤戰(zhàn)敗后，黎族一部分被迫徙居南方，一部分留在北方，后來建立黎國；一部分被炎黃俘獲。至西周時，還留有‘黎民’的名稱”。
涿鹿之戰(zhàn)九黎族戰(zhàn)敗、蚩尤被殺，參戰(zhàn)部落主要成員中的幸存者帶領族眾大部撤離中原大地，分別徙居于冀州、山西、川貴等地。其中散居冀州者，與當?shù)厥献咫s居。時至今日，河北省多地仍有厚重的蚩尤文化遺存，諸如蚩尤城、蚩尤川、蚩尤泉、蚩尤陵、蚩尤廟、蚩尤屋場等等。其間，一部分黎族民眾沿太行山西徙，在山西省于今上黨、長治、壺關一帶駐足，后建立黎國。歷經(jīng)五帝、夏、商等歷史時期，于商朝末年為西周文王姬昌所滅�！渡袝�·西伯戡黎》記載：“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至今，山西省長治市尚有“黎城”、“黎亭”等遺跡。西周滅黎后，大部分黎民播遷于山西各地。另一部分黎民向南遷居于荊蠻地區(qū)，改稱三苗。五帝時代，其族眾經(jīng)常和黃帝族發(fā)生沖突，以抗擊占據(jù)統(tǒng)治地位的黃帝氏族的排斥和迫害。堯帝時期，三苗族眾也曾聯(lián)結丹朱氏族對抗堯舜的統(tǒng)治，并發(fā)生了不少沖突與戰(zhàn)事。據(jù)《苗族簡史》記載：“川南、黔西一帶有蚩尤廟，受到苗族人民的供奉。”另據(jù)《山海經(jīng)·大荒南經(jīng)》云：“有宋山者，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桎梏，是為楓木。”黔東南苗族民眾把楓香樹作為神樹崇拜，民間還盛傳“楓木歌”，借以懷念始祖蚩尤。舜帝執(zhí)政時期，“師征有苗”，將苗民迫徙于甘肅敦煌三危山一帶居住。而遺留于中原大地的九黎民眾，多淪為奴隸，被當權者遣散到各封國接受姬姓百官的管制，他們從事繁重的農耕、畜養(yǎng)、漁獵和其他勞動，地位低下，沒有族姓，沒有話語權，更沒有私有財產(chǎn)。
4 一代天子，萬世戰(zhàn)神
關于蚩尤其人其事，在數(shù)千年歷史上，歷代帝王及史學家因社會地位不同、政治需要不同而作出截然不同的記述與評定。《孔子集語》引《大戴禮·用兵》中云：“公（魯哀公）曰：蚩尤作兵歟！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貪者也，及利無義，不顧厥親，以喪厥身。”《漢書·古今人表》云：“蚩尤愚人，九黎愚人”。另據(jù)《路史后記·蚩尤傳》云：“蚩尤天符之神，狀類不常，三代彝器多著蚩尤之象為貪虐者之戒。其狀為獸形傅以肉翅。”由此可見，封建統(tǒng)治者視蚩尤為“愚人”、“庶人之貪者”，更有甚者還在彝器上著其形象為“食人未咽”的妖獸予以百般丑化。同時，也有一些史學家及帝王以史籍為依據(jù)，客觀公正地記述歷史，正確評價蚩尤。東漢學者應劭說：“蚩尤，古天子也。”《管子》中說：“蚩尤受廬山之金作五兵，明非庶人，蓋諸侯號也”。西漢古文經(jīng)師孔安國說：“九黎君號蚩尤是也。”（以上均見《史記·五帝本紀》集解）。通過這些史料，足以證明蚩尤為雄居于東方大地的一代天子�！短接[》引《魚龍河圖》中云：“（黃帝）制伏蚩尤，以制八方，蚩尤沒后，天下復擾亂不寧，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為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殄服。”另據(jù)《山海經(jīng)·大荒北經(jīng)》云：“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誅殺無道，萬民欽命。”這些記述，更能說明蚩尤在東夷民眾中的至高地位和崇高威望。黃帝征服東夷，建邦立國，便以蚩尤在東夷民眾中享有的極高威望作為保一方平安的策略，于是奉蚩尤為“兵主”，視為“戰(zhàn)神”。至嗣后其他一些帝王，也都一如既往深表崇敬，并定期舉行相關的祭祀活動，以示紀念。
《史記·封禪書》中云：“始皇遂東游海上行禮，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遷于羨門之屬，八神將自古有之，或曰太公以來作之……，八神者，一曰，天主祠天齊；二曰，地主祠泰山；三曰，兵主祠蚩尤……”秦始皇在統(tǒng)一六國建立大秦政權后，首先東游泰山行封禪禮，并祭拜東方八神。眾多帝王將蚩尤的地位排列在天神、地神之后，足見蚩尤在當時統(tǒng)治者心目中的至高地位。
黃帝、炎帝被尊崇為中華民族的始祖，而蚩尤卻因涿鹿之戰(zhàn)失敗在此后歷代史籍中大多以反面形象出現(xiàn)。他所領導的九黎族及東夷族眾也被視為“愚人，下下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這顯然有悖于歷史事實，是不公正的�！吨袊ㄊ贰吠ㄟ^大量的考察論證，結合正史、野史和各種文獻資料，確立了蚩尤作為東夷集團聯(lián)盟首領的歷史地位，并指出：其長期生活范圍處于黃河中下游、淮河、海河流域以及長江下游以北的廣袤地區(qū)。東夷集團最早從事農耕、馴養(yǎng)、制網(wǎng)捕魚和狩獵等，最早發(fā)明采礦，冶煉銅鐵，鑄造兵器、生活器具和農具制作工藝技術；首創(chuàng)用法規(guī)制度和刑法典章維護社會穩(wěn)定，使民眾安居樂業(yè)，氏族繁衍發(fā)展。由此可以說，蚩尤不僅是東夷各族民眾的始祖，更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偉大的歷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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