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傳,任正非先生說“在歐洲還處于中世紀黑暗的時候,中國已進入‘清明上河圖時代’”。這是對公元10世紀末至13世紀末,中國兩宋時期政治、經濟和社會空前發(fā)達狀況的新表述。
之前,歷史學家陳寅恪曾說過,“中國文化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美國教授費正清也說,中國“偉大創(chuàng)造的時代,北宋和南宋”。但這些都沒有以“清明上河圖時代”來概括宋代更形象、更直觀。因為再權威、再經典的文字表述都沒有形象的圖畫更生動,都沒有保留的文物更真實,從而令人心服口服。
中國歷史上不僅有過漢唐盛世,更有過如夢如幻的宋王朝巔峰時代。就建筑而言,建筑是技術和藝術的結晶,更是當時社會經濟、技術實力的綜合體現。今天我們讀到的最古老的建筑典籍是北宋的《營造法式》。我們看到的遍及大江南北、長城內外的宋代建筑遺存,數量大大超過唐代,而且它們大多是我國古建筑中各種各樣的“中國之最”。
這些,我們可以從《中國古代建筑史》的翔實記載和評價中體會到。宋代是“中國封建社會中建筑發(fā)展的第三次高峰” “在城市中,沖破里坊制的束縛出現了商業(yè)繁華的街巷”“這個時期的建筑風格朝著柔和、絢麗的方向發(fā)展,裝飾、裝修、色彩的運用較前代更加嫻熟”“一些遠離中原的、地處偏遠的地區(qū),卻仍可看到中原強勢建筑文化的若干特征”。
這些,我們還可以從《清明上河圖》中看到宋代東京城樓的巍峨;從宋徽宗的《瑞鶴圖》中看到皇城殿頂的風采;也可以從繁峙縣巖山寺的建筑壁畫上領略當時亭臺樓閣的華麗和大型建筑群的壯觀。
在宋代300多年的國祚中,東京開封是北宋王朝168年的國都。當年,這座城市富麗甲天下,人口逾百萬,是必然的財賦之地、人文淵藪。這座城市的規(guī)劃建設以及建筑和工程技術,無不是北宋強勢建筑文化的集中表現。
且不說,從北宋至今不變的棋盤式城市格局;且不說,保存至今的地上、地下的三重城墻之都城規(guī)制;且不說,傳承千年不衰的古相國寺;且不說,坐落在六朝皇宮原址的龍亭景區(qū);且不說,始于春秋、盛于漢唐、延續(xù)明清、完整留傳至今的禹王臺。僅以現存的天清寺宋代繁塔、開寶寺宋代鐵塔來說,二者擁有的宋代建筑藝術和技術高度就是前無先例、后無攀比的。
不是嗎?不信嗎?
一、開封繁塔的造型獨特、舉世無雙,它那六邊形的塔身有著機巧、精妙的設計。下部是三層六棱臺主體,上部把六邊垂脊攢尖頂收縮為六階小塔,從而體現出整體為九層寶塔的寓意;再把一、二層的塔心室和小佛洞上下貫通,使三層八洞整合成靈仙六洞的塔體。
二、千年繁塔只有歲月漫漶之跡,而未遭人毀天災之禍。除了修補過一些外墻佛磚,塔身唯見金、元、明、清、民國迄今的墨跡與刻字,從未做過結構性大修。在中國現存古塔中,其具備的宋代建筑原真性、完整性和唯一性是最全面的。
三、開封繁塔的建筑體量最大,雖然高約36米,但體量達8000立方米。相應的塔心室面積最大,一層55平方米、二層50平方米、三層45平方米。任何仿樓閣式磚塔都不能與之相比。因為,它是一座塔型佛殿,任何宋塔都沒有這種另類的規(guī)制。
四、開封繁塔墻體內外鑲嵌了6923塊佛磚,塊塊佛磚美輪美奐、工藝精良。第一,它體現出佛塔崇佛的原始模式,從南北朝的石雕佛塔就知道,塔身都是要有排列整齊、布滿塔身佛像裝飾的。除了石雕佛塔,這種做法是繁塔首先開創(chuàng)。第二,塔身用佛像磚裝修、裝飾的造塔工藝必須二次施工,方筒型古拙的唐塔與之相比,建造技藝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五、鐵塔是全部用琉璃磚裝飾、裝修的仿樓閣式磚塔,是我國最大的琉璃磚塔,又是層數最多的(十三層)磚佛塔,自古有“天下第一塔”之譽。
其外檐、平座、計心斗拱、蠶肚挑角梁、戧脊、垂脊、套獸等構造都用28種不同規(guī)格的琉璃磚砌筑、仿造。毫不夸張地說,中國的仿樓閣式磚塔沒有一座能像鐵塔這樣建造得如此逼真、精致。
六、鐵塔的造型設計富有創(chuàng)意,構造華麗繁復。第一層的中段有一套任何古塔都沒有的特殊環(huán)形裝飾。下面兩階蓮花瓣形釉面磚正疊澀出挑,上面兩階蓮花瓣形釉面磚反疊澀回收,塔角八個均安裝獅子造像磚一個。頗像中國武士的護腹盔甲、腰帶,日本婦女前后身的包袱裝飾,更像中國青銅器中觚的亞字形環(huán)狀凸起。
七、鐵塔的首層實際是坐落在八棱方池形狀的塔座里的。正像我們家庭使用的臺燈、落地燈一樣,以八棱方池做底盤保持平衡,不因塔身瘦高而產生不安定感。這個底盤和第一層中部精美的亞字形環(huán)狀凸起組合在一起,造型多么優(yōu)美和獨特。這里該有宋代匠師多少精到的“匠心”!
八、開封繁塔和鐵塔的塔頂都不設又尖又高的塔剎十三天。繁塔采用磚砌寶頂,鐵塔是銅質寶頂,完全是樓閣的攢尖頂模式。特別是繁塔和鐵塔的平座外檐,著意設置了集中排水的小圓孔,以減少雨水沖刷塔身。這在中國仿樓閣式磚塔中并不多見,可謂細微之處見匠心。
總之,宋代是我國歷史文化最鼎盛的時期,宋代的建筑是中國歷史建筑最強勢的時期,宋代的建筑遺存是最多、最豐富多彩的,宋代的建筑技術和藝術必然是最高超的。毋庸置疑,看一看宋代國都開封的兩座宋塔和地上地下豐富的文物遺存,就會明白此非虛言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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